作者：暖苼悦音
上周末闲来无事，朋友拉我去滨州无棣，说有个古城挺有意思。我本来没抱太大期待——这些年全国各地“古城”见得多了，大多是新瓶装旧酒，卖点义乌小商品就算完事。但这一趟走下来，还真把我给惊着了。
车还没到，远远就看见一片水。护城河加上荷花湾，把整座城圈在里头，水清凌凌的，倒映着城墙和树影。当地人说这叫“城在水中、人在景中”，我站在桥头一看，还真不是吹的。齐文化、燕文化、黄河文化、海洋文化，这些听着挺大的词儿，在这儿居然融到了一起——北方的敦实劲儿有，水乡的灵秀气也不缺。
进南门之前，我先扒了扒古城的“户口本”。人家“无棣”这名字，在《春秋·僖公四年》里就挂着号了，正经有两千多岁的“高龄”。商周那会儿就有人气儿，隋唐开始热闹，明清最风光。
隋开皇六年正式设县，中间明朝为了避朱棣的名讳改叫“海丰县”，民国才又把老名字请回来。“一城两名”的过往，走在青石板路上，总觉得脚下踩的都是故事。城墙不大，东西宽240米，南北长480米，溜达一圈儿用不了一小时。就是这小而精的格局，配上周边的水，反倒比那些大而无当的古城更耐看。角上的炮台和钟鼓楼修旧如旧，往里一走，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让我挪不动腿的，是大觉寺里那座海丰塔。塔是八角十三级，唐风的砖塔，立在红墙寺院里，往荷花塘边一映，那个画面绝了。听导游讲，这寺是唐贞观十三年尉迟恭督建的，古塔早年间没了，现在这个是九十年代照着原样重建的。虽然是新的，但那股子气韵还真在——“丛林塔影”以前就是“无棣八景”头一名，我站那儿拍了好几张照，怎么拍都好看。
从寺里出来，拐进吴式芬故居，我彻底酸了。人家这府邸占地7000多平方米，青砖黛瓦，门里套院，院子里的碑林刻着刘墉、郑板桥的题字，书房里搁着苏轼的“雪堂宝砚”。吴式芬是清代金石学大家，他们家更猛——一门父子进士、祖孙尚书，搁现在就是学霸世家。我逛的时候心里直嘀咕：同样是过日子，人家咋就这么有文化呢？再往前就是杨公祠，纪念明代吏部尚书杨巍的。这位老爷子一辈子清正廉洁，现在祠堂里不光能上香缅怀，还搞起了政德教育和文化研学。我看有几个小孩在那儿听讲解，小眼神儿锃亮，比在课堂上精神多了。真正让我觉得这古城“活”着的，是那些可以上手玩的东西。街边有老师傅教金石传拓，我上手拓了一张，墨一刷、纸一盖、扑子一打，图案清清楚楚出来的时候，那个成就感，比刷手机强一百倍。还有植物扎染、黄河泥陶，几十项非遗体验随便挑，自己做的小物件还能带走——这才是旅行的意义嘛。等到天黑，“夜无棣”一开场，我又被刷新了认知。
文博馆晚上不关门，傩舞表演、水上实景秀、无人机灯光秀轮番上阵，岸边人挤人，灯光在水里晃成一片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。听说这儿已经是山东省第二批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了，去年一年接待了上百万游客——我信，因为那天晚上我就差点儿被人群挤丢了。从两千多年前《春秋》里的一个地名，到今天夜里流光溢彩的“夜无棣”，这座城真挺神奇的。它既装得下厚重的历史，也兜得住今夜的欢腾。逛完回家路上我就在想：如果古城会说话，它大概会说——别端着，来，走一走，你就懂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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